李国熙: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报告(一)
  日期 2026-10-26      作者 李国熙      编辑 云阿云智库●地缘局势研究院  

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报告

导读:本报告以2026年9月22日美国、丹麦及格陵兰三方签署安全协议为时间节点,回溯特朗普政府自2019年以来对格陵兰岛的战略图谋、施压过程与最终“交易”结果,分析这一事件对国际秩序、跨大西洋关系及北极地缘格局的深远影响。报告全文20万字,由云阿云智库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原创出品。

报告名称:《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报告》

报告撰写: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李国熙

课题组长:李桂松院长

课题组成员名单:

李桂松: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主席兼财政金融院长

李国熙: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

李国琥: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空天学院院长

李嘉仪:北京云阿云智库平台科技金融院长

报告完成日期:2026年10月16日星期五

业务联系电话:13360021949(李博士)

核心观点导读:

格陵兰协议的意义,远远超出一个北极岛屿的控制权归属。它标志着一种新的地缘政治操作模式的成型:以安全关切为名义,以经济胁迫为杠杆,以“协议”为形式,实现对目标领土的事实控制,同时保留形式主权以降低国际法和道义成本。

对中国而言,这意味着北极方向的战略空间被前置性压缩,且这种压缩是通过“盟友体系内部交易”完成的,中国作为被排斥方几乎没有参与博弈的机会。对俄罗斯而言,短期获得的“裂痕红利”具有高度不确定性,而格陵兰的长期军事化对俄北极利益的压力是结构性的。对欧洲而言,这是一次“保护者背叛”的创伤体验,跨大西洋信任的修复成本远高于格陵兰协议本身涉及的权益。

对美国自身而言,格陵兰是“大美洲”构想的第一个落点,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当一个超级大国开始以“安全控制”的名义对盟友的领土提出要求,并成功将其制度化时,国际秩序中关于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规范就已经被实质性地改写了。

格陵兰是这一改写的第一个样本。它的真正意义不在于美国获得了多少具体权益,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在21世纪的大国博弈中,“安全”可以成为领土控制的合法化话语,“协议”可以成为扩张的体面外衣,“永久”可以写进一份没有终止日期的文件。

而格陵兰人自己——那些在努克街头抗议、在民调中表达不安、在“我们不是商品”的口号中坚守尊严的人们——他们的声音,在这份“三方都满意”的协议中,被听到了多少,又留下了多少?

这是格陵兰协议留给未来最沉重的问题。

报告提纲

前言

第一章特朗普格陵兰野心的源起与演进

一、格陵兰岛的战略价值与历史地位

(一)格陵兰岛的地理与资源禀赋

1.世界第一大岛的地理位置与北极航道价值

(1)连接北美与北极的枢纽地位

(2)气候变化背景下的航道开通前景

(3)短程导弹预警的天然前哨

2.未开发矿产资源与地缘经济潜力

(1)稀土与关键矿产储量评估

(2)油气资源前景与开发限制

(3)渔业资源与生物多样性

(二)格陵兰与丹麦关系的历史演变

1.殖民时期至二战前后的主权归属

(1)丹麦殖民统治的建立与延续

(2)二战期间美国军事存在的开端

(3)1953年并入丹麦王国的法律安排

2.自治体制的确立与深化

(1)1979年地方自治法的通过

(2)2009年自治法的扩展与自决权承认

(3)丹麦保留的外交与防务权限

(三)美国在格陵兰的历史军事存在

1.冷战时期的基地网络与战略部署

(1)图勒基地的建立与升级

(2)17个军事设施与万人驻军规模

(3)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的法律框架

2.冷战后收缩与皮图菲克太空基地的延续

(1)基地关闭与人员削减过程

(2)导弹预警与太空监视功能的保留

(3)2004年《伊加利库协定》的调整

二、特朗普“购岛”执念的初次登场(2019)

(一)购岛意向的披露与舆论反应

1.特朗普公开承认讨论购岛

(1)2019年8月对媒体的表态

(2)“战略上很有趣”的定性

(3)与丹麦首相访问的日程关联

2.丹麦与格陵兰的立即拒绝

(1)格陵兰自治政府“不对外出售”声明

(2)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的“荒谬”评价

(3)特朗普取消访问的外交风波

(二)2019年购岛提议的动因分析

1.战略层面的考量

(1)北极竞争意识的前置性表达

(2)对中俄北极活动的初步关切

(3)房地产思维与“大交易”逻辑

2.国内政治与个人因素

(1)交易型总统的行为模式

(2)对历史遗产的追求

(3)顾问团队的推动与劝阻

三、沉寂与蓄势:2020至2024年的格陵兰议题

(一)新冠疫情与北极议程的暂时退潮

(二)格陵兰自身政治生态的变化

1.独立议题的升温与资源开发的辩论

2.对丹麦依赖关系的重新审视

(三)美国北极战略的连续性调整

1.特朗普第一任期北极政策的遗产

2.拜登政府时期的低调处理与潜在延续

第二章2025年:格陵兰岛成为“必须得到”的目标

一、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政策宣示

(一)“我们需要格陵兰岛”的反复重申

1.2025年1月重返白宫初期的表态

2.以“国家安全”为核心的论证框架

(1)对中俄在北极存在的指控

(2)“自由世界防卫”的修辞包装

(3)对丹麦“未投入必要资金”的指责

3.拒绝排除军事手段的施压策略

(1)“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的反复声明

(2)经济胁迫与关税威胁的叠加使用

(二)国会层面的立法配合

1.《让格陵兰再次伟大法案》的提出

(1)授权总统与丹麦展开购岛谈判

(2)共和党内的支持与反对

2.国会听证与智库论证的推波助澜

(1)战略必要性的跨党派讨论

(2)法律障碍与替代方案的探讨

二、任命格陵兰特使与外交升级

(一)杰夫·兰德里任命的象征与实质

1.路易斯安那州州长的选择逻辑

(1)“购地历史”的刻意类比

(2)兰德里个人的主动请缨

(2)特使职位的“志愿者”定性

2.丹麦与欧盟的强烈反应

(1)丹麦外交大臣召见美国大使

(2)丹麦首相与格陵兰总理的联合声明

(3)欧盟“坚定站在一起”的表态

(二)万斯副总统访问皮图菲克基地的挑衅

1.2025年3月访问的时机与信号

(1)格陵兰新政府成立当日的“不请自来”

(2)“安全保护伞”的公开劝说

(3)格陵兰方面的“挑衅”定性

2.访问引发的信任危机

(1)格陵兰民意对美国的负面转向

(2)丹麦对北约框架下盟友行为的质疑

三、多轨施压:舆论、情报与代理人操作

(一)舆论施压的持续升级

1.特朗普社交媒体与公开讲话的密集输出

2.白宫发言人“积极考虑购买”的官方确认

3.将严肃地缘议题娱乐化的争议操作

(二)情报活动与隐蔽渗透的披露

1.媒体报道揭示的情报干预计划

(1)针对格陵兰政治精英的接触

(2)对独立运动的分化利用

2.格陵兰方面的警觉与回应

(三)“依附关系”路径的学术讨论

1.《外交事务》杂志的“迂回与吞并”情景分析

(1)投资、代理人与法律灰色地带的渐进控制

(2)供应链替代主权成为新殖民形式

(3)无需军事手段的“美国化”路径

2.欧洲智库对跨大西洋关系裂痕的评估

第三章丹麦与格陵兰的抵抗与谈判策略

一、丹麦的红线与外交应对

(一)主权与领土完整的不可谈判性

1.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的反复重申

(1)“格陵兰岛不出售”的绝对立场

(2)对民族自决权的捍卫

(3)北约成员国身份的战略运用

2.丹麦议会的跨党派共识

(1)主要政党对政府立场的支持

(2)对“向威胁屈服”的警惕

(二)丹麦的战略困境与周旋空间

1.小国面对超级大国的结构性弱势

(1)军事能力的悬殊差距

(2)经济反制工具的匮乏

2.联盟外交的动员

(1)北欧三国(挪威、芬兰、瑞典)的声援

(2)法德英等欧洲大国的表态支持

(3)加拿大等北极国家的立场

3.北约框架的“双刃剑”效应

(1)北约秘书长吕特的回避与沉默

(2)将议题北约化的策略考量

(3)联盟内部矛盾的管理

二、格陵兰自治政府的立场与策略

(一)“不出售”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弹性

1.总理尼尔森与外长埃格德的公开表态

(1)“格陵兰人不是商品”的道德立场

(2)自决权作为不可谈判的底线

(3)对“接管威胁”的明确拒绝

2.“有原则的对话”策略

(1)愿意讨论商业合作与资源开发

(2)安全议题上的有限合作空间

(3)以尊重为前提的谈判条件

(二)“没有我们参与,就不做关于我们的决定”原则

1.格陵兰作为平等伙伴的自我定位

2.对丹麦代言角色的微妙平衡

3.直接对美外交的尝试与局限

(三)经济独立与主权独立的路径探索

1.丹麦年度拨款(约6亿美元)的依赖困境

2.矿产资源开发作为独立的经济基础

3.兰德里“从依赖到独立”话术的诱惑与风险

三、三方工作组的建立与谈判进程

(一)2026年1月华盛顿会议的“坦率但建设性”

1.万斯、鲁比奥与丹麦、格陵兰外长的会晤

2.“根本分歧”的承认与工作组的设立

3.对“红线”的各自表述

(二)谈判中的核心议题

1.美国军事存在的扩大安排

2.格陵兰敏感领域投资的外国准入

3.格陵兰未来独立进程的外部角色

(三)格陵兰国内的民意与政治压力

1.2026年1月努克抗议活动的信号

2.自治政府内部的分歧与共识

3.独立议题与对美关系的交织

第四章2026年:从“武力威胁”到“协议交易”

一、紧张升级与“武力选项”的摇摆

(一)2026年初的危机高点

1.特朗普重申“必须得到”与关税威胁

2.欧洲多国向格陵兰派遣军事人员的象征性部署

3.丹麦首相“一切终结”的警告

(二)武力威胁的“战术性后撤”

1.特朗普在达沃斯的表态变化

2.与北约秘书长吕特“框架协议”的透露

3.关税威胁的暂缓与“外交解决”的转向

(三)5月:排除武力与领事馆开馆的象征博弈

1.美国驻丹麦大使豪韦里的“排除武力”声明

2.努克新领事馆开馆的冷遇与抗议

(1)格陵兰政界集体缺席

(2)数百人“美国滚回去”的示威

3.兰德里首访格陵兰的“倾听”姿态

二、9月22日安全协议:内容与实质

(一)协议的签署与各方表述

1.联合国大会期间的签字仪式

2.特朗普、弗雷泽里克森、尼尔森的同台

3.各方对协议的不同解读与强调重点

(二)协议的核心条款

1.军事存在扩展

(1)皮图菲克太空基地的现代化与扩建

(2)纳萨尔苏瓦克与梅斯特斯维新增防区

(3)美军飞行器与舰艇的通行权扩展

2.对第三方的限制条款

(1)非北约国家军事设施与驻军的禁止

(2)敏感领域外国投资的审查与否决权

(3)对中俄等“战略对手”的制度性排斥

3.主权与自决权的再确认

(1)丹麦主权与领土完整的文本承认

(2)格陵兰人民自决权的重申

(3)协议与1951年防务协定的承继关系

(三)协议的法律性质与生效程序

1.对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的修订

2.丹麦议会与格陵兰议会的批准要求

3.“无终止日期”的长期有效性

三、各方对协议的评估与反应

(一)特朗普的“胜利”叙事与AI幻象

1.“永久安全控制”的宣称

2.“购买不在考虑之列”的表态矛盾

3.社交媒体AI图像的“幻想政治”

(二)丹麦的“满意”与警觉

1.议会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的“高兴但警惕”

2.“小国也能与美国谈判”的叙事建构

3.对特朗普可能“改变路线”的持续担忧

(三)格陵兰的复杂接受

1.尼尔森对“自决权被承认”的强调

2.对美军重返旧基地的当地不安

3.纳萨尔苏瓦克居民的“不确定”与担忧

(四)欧洲与北约的有限认可

1.北约在北极安全中角色的强化

2.欧洲盟友对“危机过去”的谨慎欢迎

3.对特朗普“下一个目标”的隐忧

第五章“拿下”的实质:美国获得了什么

一、军事与安全层面的控制力扩展

(一)从单基地到多防区的网络化布局

1.皮图菲克的升级与“金穹”项目的关联

2.纳萨尔苏瓦克的战略位置与功能定位

3.梅斯特斯维格对东海岸的覆盖

(二)通行权与行动自由的法律保障

1.飞行器与舰艇的“无限制”通行安排

2.水下通行权的明确化

3.设施建设审批程序的“加速”机制

(三)对潜在对手的制度性排斥

1.非北约国家军事存在的禁止

2.投资审查权对经济渗透的阻断

3.北极安全框架的“美国化”重塑

二、经济与资源层面的准入优势

(一)关键矿产的潜在控制

1.坦布里兹与克瓦内菲尔德矿床的战略价值

2.美国资本与技术的优先准入

3.供应链“去中国化”的北极支点

(二)投资否决权的经济主权侵蚀

1.对“敏感领域”的界定权

2.对第三国投资的隐性否决

3.格陵兰经济自主空间的压缩

三、地缘政治层面的战略收益

(一)北极主导地位的确立

1.对俄罗斯北方航道战略的制衡

2.对加拿大西北航道的军事覆盖

3.北极理事会框架外的双边安排

(二)跨大西洋关系的重新校准

1.对丹麦“盟友”角色的工具化

2.对欧盟北极政策的边缘化

3.北约内部权力不对称的固化

(三)“交易型外交”的范式确立

1.以安全关切包装领土野心

2.以协议替代购买的“体面退出”

3.为其他领土诉求创立的先例

第六章格陵兰的困境与未来

一、主权与自决的张力

(一)协议对自决权的“承认”与“限制”

1.文本上的权利确认与实质上的约束

2.独立进程的外部监督与干预

3.经济独立作为主权前提的困局

(二)格陵兰政治生态的演变

1.独立运动内部的分化

2.对美国态度的代际差异

3.对丹麦关系的情感与利益纠葛

二、经济依附与独立悖论

(一)丹麦拨款的存续与替代方案

1.拨款缩减的政治压力

2.矿产开发与主权让渡的权衡

3.美国“经济独立”承诺的可信度

(二)资源民族主义与外部资本的冲突

1.对大规模采矿的环境与社会担忧

2.美国投资审查权的“反噬”风险

3.格陵兰作为“资源附庸”的前景

三、身份认同与文化存续

(一)因纽特原住民的主体性

1.“我们不是商品”的文化根基

2.气候变化对传统生计的冲击

3.现代化与传统的张力

(二)大国博弈中的小民族命运

1.从丹麦殖民地到美国“保护地”?

2.自治的深化与主权的空心化

3.国际法保护的有限性

第七章国际秩序层面的冲击与回响

一、主权规范的侵蚀与“合法化”

(一)以“国家安全”为名的领土扩张逻辑

1.从“购买”到“安全控制”的修辞策略

2.国际法灰色地带的利用

3.对《联合国宪章》原则的实质挑战

(二)对“依附关系”新范式的示范效应

1.供应链控制替代主权控制

2.投资否决权作为新型治外法权

3.其他大国可能的效仿与反制

二、跨大西洋关系的结构性损伤

(一)丹麦与欧洲的“被背叛感”

1.北约创始成员国间的信任崩塌

2.欧洲对“美国保护”可靠性的重新评估

3.欧洲战略自主讨论的加速

(二)北约的内部矛盾与功能性困境

1.成员国间领土争端的联盟悖论

2.秘书长回避策略的代价

3.北极防务合作的信任基础

三、北极治理格局的重塑

(一)北极理事会机制的边缘化

1.双边协议对多边框架的替代

2.军事化趋势对科学合作的挤压

3.原住民组织话语权的边缘化

(二)中俄的战略应对

1.中国在格陵兰经济存在的受阻

2.俄罗斯北方舰队的调整与反制

3.“冰上丝绸之路”与航道竞争的激化

四、国际法与道义话语的困境

(一)小国主权的保护机制失效

1.联合国体系的无力

2.国际法院管辖权的局限

3.实力政治对规则秩序的压倒

(二)“同意”的制造与话语操纵

1.“格陵兰人自己决定”的修辞运用

2.经济压力下的“自愿”协议

3.自决权被工具化的危险

第八章结论:一份“协议”何以成为“拿下”

一、法律主权与事实控制之间的灰色地带

二、特朗普的“胜利”与美国的长期代价

三、格陵兰:从“不卖”到“被绑定”的悲剧性转折

四、对未来的警示:下一个格陵兰在哪里

附录

附录一: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与2026年安全协议条款对照表

附录二:2025—2026年格陵兰问题大事记

附录三:格陵兰政党与民意对美态度的调查数据

附录四:主要人物言论摘录汇编

附录五:北极地区美国军事设施分布一览表

前言:

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对中、俄、欧意味着什么?

对美国及特朗普的“大美洲计划”意味着什么?

2026年9月22日,纽约联合国总部。美国总统特朗普、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格陵兰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在一份安全协议上签下各自的名字。九份副本,三种语言,一份“没有终止日期”的安排。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称,这份协议赋予美国对格陵兰“安全及其他需求的永久控制权”,且“美国无需承担任何费用”。丹麦方面则强调,协议承认丹麦王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人民的自决权。格陵兰总理尼尔森说,“这是一个承认我们拥有自决权的民族的协议”。

同一份文件,三种截然不同的解读。这种解读的“不在场”本身,就是理解这一事件的关键。

要真正理解“拿下格陵兰岛”意味着什么,不能仅仅看协议文本的措辞。需要看到的是,这份文件背后那个持续了近两年的施压过程:2019年的首次试探,2025年的“我们需要格陵兰岛”反复重申,2026年初的关税威胁与军事恐吓,以及最终以“安全协议”形式完成的制度化安排。特朗普曾明确说过:“所有权给你一些东西,仅仅签署一份文件是得不到的”。最终他签了文件。但从实际效果来看,那份“仅仅签署的文件”所蕴含的控制力,可能比“所有权”更加持久、更加难以逆转。

这就是“拿下”的实质:不是主权吞并,而是安全控制权的永久性转移。格陵兰在法律上仍然属于丹麦王国,在政治愿景上仍然追求有朝一日的独立。但在安全事务上,在关键资源准入上,在对外军事存在的排他性上,格陵兰已经被纳入了一个由美国单方面主导的框架之中。丹麦国际问题研究所的研究员将这份协议评价为“以极高的政治代价换来的相对有限的改变”。这个判断从美国“获得什么”的视角看是准确的。但从“控制力”的视角看,代价与收益的账本需要重新计算。

这份前言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当世界第一大岛的安全命脉被一个超级大国以“协议”而非“征服”的方式握在手中时,对不同的行为体而言,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对中国:北极通道的战略性前置封堵

(一)“极地丝绸之路”的北向路径受阻

中国对北极的兴趣,长期以来被“极地丝绸之路”这一概念所概括。其核心逻辑是:随着气候变暖、冰层消融,北极航道将逐步具备商业航运价值,为中国与欧洲之间的贸易提供一条比传统苏伊士运河路线缩短数千公里的替代通道。这条通道的绝大部分位于俄罗斯北部海岸,即所谓的“东北航道”。中国与俄罗斯在北极航道开发上的合作,构成了“极地丝绸之路”的基石。

但“多元通道”一直是中国战略思维的底层逻辑。过度依赖任何单一通道——无论是马六甲海峡,还是东北航道——都构成战略脆弱性。西北航道,即沿加拿大北部海岸延伸、连接欧洲与亚洲的航线,因此始终是中国北极战略中一个潜在的“备选方案”。

格陵兰正是西北航道的东侧翼。从欧洲驶往亚洲的船只,在进入西北航道之前,必须经过格陵兰附近海域。美国大西洋理事会的分析人士指出,美国正试图“控制西北航道的两个入口”,而格陵兰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

安全协议中关于“非北约国家不得在格陵兰设立军事设施、不得进行敏感投资”的条款,将中国在格陵兰的任何实质性存在——无论是港口基础设施、矿产投资,还是科研合作——都置于美方的否决权之下。央视网援引云阿云智库地缘局势研究院专家的分析指出,这份协议“实质性地把北约、北约伙伴国和欧盟以外的国家排除在关键基础设施和资源开采等敏感领域的投资之外”。

这意味着,中国在西北航道方向上的战略选项,在格陵兰这一关键节点上被制度性地关闭了。不是通过军事对抗,不是通过公开的敌意声明,而是通过一份“安全协议”中看似技术性的排他性条款。

(二)“中国威胁”叙事与格陵兰行动的正当化

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的图谋,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一套精心构建的叙事:中国正在北极“积极渗透”,美国必须“先发制人”。

《日经亚洲》在2026年1月的报道中,援引美国分析人士的话,将格陵兰描绘成“又一个巴拿马运河”——一个关键的“海上交通线”和“战略区域”,美国“想要保护它”。报道进一步渲染称,中国“当然希望参与”北极航运规则的形成,“因为眼下北极的一切仍在塑造之中”。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的研究员甚至声称,格陵兰的港口、机场和民用设施“具备潜在的军事价值,未来可能被中国军队使用”。

俄罗斯外交官扎哈罗夫的判断更加直白:特朗普格陵兰计划的目标之一,就是“阻止中国积极向北极海域渗透”,“竭力阻挠中国‘极地丝绸之路’倡议的实施”。

这套叙事的实质,是将美国的地缘扩张包装为“防御性行动”。前美国驻丹麦大使桑兹的言论尤为典型:她声称丹麦“既无能力,也无意愿”开发格陵兰,而只要格陵兰“成为美国的一部分”,美国就能“保障你们的安全”,并用强大的经济实力“为格陵兰提供贷款、助力开发”。这套说辞将强权政治的掠夺本质包装成了双赢的慈善事业,但它所传递的信号是清晰的:中国的存在是被拒绝的,中国的投资是被怀疑的,中国的参与是被排斥的。

(三)战略后果的评估

对中国而言,格陵兰协议的后果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

在直接层面,中国在格陵兰的商业存在本就有限。2019年格陵兰拒绝华为5G,与中国相关的科瓦内湾稀土项目也因环保原因被搁置。协议将这种零散的阻力制度化、永久化。未来任何中国资本进入格陵兰敏感领域,都需要获得美国的书面批准。这在事实上赋予了美国对中国在格陵兰经济活动的否决权。

在战略层面,西北航道作为“备选通道”的可行性被显著降低。中国对北极航运的参与,在东北航道方向依赖于与俄罗斯的合作,在西北航道方向则面临被格陵兰这一关键节点拒之门外的现实。中国在全球航运通道上的战略回旋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更值得关注的是范式层面的影响。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由,将一个主权国家(丹麦)的自治领地的关键领域准入权,单方面地、排他性地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如果这一范式被接受为国际关系的“新常态”,那么中国在南海的主张——正如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所指出的——也可能面临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风险:如果美国可以主张“大国可以支配自己后院”的逻辑,中国同样可以援引同样的逻辑。但这一逻辑的“双刃剑”性质取决于谁掌握着定义“后院”的权力。在当前的力量格局下,格陵兰协议所确立的,是美国对“西半球后院”定义权的强化,而非对中国类似主张的赋权。

二、对俄罗斯:表面红利与结构性压力

(一)克里姆林宫的“克制”与话语场的“兴奋”

俄罗斯官方对格陵兰协议的反应,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温差”。

在官方层面,克里姆林宫的措辞极为克制。发言人佩斯科夫在协议签署后表示,这是“涉及方的事情”,并指出“目前北极合作问题不在议程上。美国和其他北极国家拒绝与俄罗斯合作”。这种“不置评”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莫斯科不打算在这一问题上公开对抗美国,也不打算将自己置于“反对者”的位置。

但在俄罗斯的话语场中,格陵兰事件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此前曾表示,特朗普将“载入史册”。梅德韦杰夫嘲讽“MAGA=让丹麦再次变小=让欧洲再次贫穷”。普京特使德米特里耶夫公开宣称“跨大西洋联盟的崩塌”。这些言论的共同指向是:格陵兰事件的首要战略价值,不在于格陵兰本身,而在于它暴露并加剧了跨大西洋联盟内部的裂痕。

对于一个因乌克兰问题而持续承压的俄罗斯而言,美欧之间的信任危机是战略性的利好。丹麦是北约创始成员国,是美国在欧洲最忠诚的盟友之一——哥本哈根大学的当代史教授指出,丹麦“参加了美国的战争,在阿富汗、伊拉克”,是“最忠诚的国家之一”。当这样一个盟友的领土完整受到美国的公开威胁时,北约内部的信任基础所受到的冲击,远比任何俄罗斯的宣传攻势都更加有效。

(二)战略层面的复杂账本

但在“裂痕红利”的表象之下,格陵兰协议对俄罗斯北极利益的影响是结构性的、长期的。

俄罗斯总统顾问科比亚科夫在协议签署前就做出了精准的判断:特朗普的格陵兰计划,实际上旨在将北极的其余部分纳入美国控制。这包括加拿大北部的西北航道,将格陵兰和加拿大问题联系起来,以及延伸至巴伦支海俄罗斯水域的欧洲北部,那里是北方航道的起点。

巴伦支海和北方航道是俄罗斯北极战略的核心资产。北方航道不仅是俄罗斯能源出口的关键通道,也是其北方舰队活动的核心区域。俄罗斯在科拉半岛集中了其战略核力量的重要部分,这是俄罗斯“安全保障和生存保证”的基础。

如果美国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大幅扩展,俄罗斯在北极方向面临的监视、侦察和潜在拦截能力将显著增强。协议中关于美军机、军舰和部队可在格陵兰防务区之间“无限制”通行的条款,赋予了美国在北大西洋-北极方向更大的行动自由。扎哈罗夫指出,特朗普计划的首要目标之一是“建立一套导弹防御系统,以防范来自俄罗斯的可能袭击”。

科比亚科夫进一步分析称,美国的格陵兰计划,本质上是要打造一条北方航道的替代路线——一条从太平洋经北极到北大西洋、不经过俄罗斯控制的北方航道的通道。如果这条路线得以建立,俄罗斯在北极航运中的垄断地位将受到实质性挑战。科比亚科夫认为,该项目“现在被搁置”,这为俄罗斯“获得显著的竞争优势”提供了机会。但“搁置”是否等于“放弃”,取决于美国在格陵兰的军事部署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转化为对西北航道的实际控制能力。

(三)“双重叙事”的战略逻辑

俄罗斯对格陵兰事件的“双重叙事”——官方克制、话语场兴奋——反映的是一种精明的战略计算。

在公开层面,莫斯科不希望将自己塑造为格陵兰问题的“当事方”。将问题定性为“美国与丹麦之间的事情”,有利于维持俄罗斯在北极事务中“遵守国际法”的形象,也避免了给美国提供“俄罗斯干涉”的口实。

但在战略层面,俄罗斯乐见美欧因格陵兰而消耗彼此的政治资本。一个因格陵兰问题而对美国产生信任危机的欧洲,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对美协调将更加困难;一个将注意力集中在格陵兰的美国,在北极其他方向对俄罗斯的压力可能暂时减轻。

这种“战术性机会主义”的风险在于,它可能低估了格陵兰军事化对俄罗斯北极利益的长期结构性影响。短期看,北约裂痕的红利是真实的。长期看,一个在格陵兰站稳脚跟、拥有多个军事防区、掌握西北航道东侧入口控制权的美国,在北极方向对俄罗斯构成的压力将是持久性的。

三、对欧洲:“保护者”的背叛与信任的“格陵兰时刻”

(一)身份错位的冲击

格陵兰事件对欧洲的冲击,核心不在于领土本身,而在于行为主体的身份。

如果是一个战略竞争对手试图攫取格陵兰,欧洲的反应会是防御性的,但逻辑自洽。问题在于,施加压力的是北约的领导者、欧洲安全的“保护者”——美国。

哥本哈根大学的当代史教授将丹麦人的反应描述为“震惊”:“丹麦几十年来一直是美国在欧洲最亲密的盟友之一。丹麦参加了美国的战争……因此,当新一届美国政府想要拿走丹麦王国的一部分时,这令人震惊”。

这种“震惊”的本质是身份错位的创伤。在丹麦和欧洲的认知框架中,美国是“保护者”,是“盟友”,是“自由世界”的领导者。当“保护者”变成“索取者”,当“盟友”的领土完整成为谈判筹码时,整个认知框架就崩塌了。

丹麦国际问题研究所的分析人士提出了一个令丹麦和格陵兰人“难以理解”的问题:如果美国已经通过1951年协议和北约框架获得了在格陵兰的军事准入权,“为什么还要要求控制权?”这个问题之所以“难以理解”,恰恰是因为它触碰到的是一个身份问题而非利益问题。利益可以谈判,身份不能。

(二)信任崩塌的制度性后果

信任的崩塌不会停留在情感层面。它正在以制度性的方式改变欧洲的行为。

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冻结了美欧贸易协议的工作,理由是“格陵兰关税威胁后信任的破裂”。丹麦出现了一款帮助用户抵制美国商品的应用程序——“一个微小但有力的挫败感信号”。德国总理默茨在达沃斯表示,“任何以武力获取欧洲领土的威胁都是不可接受的”,并强调“新的关税将破坏跨大西洋关系的基础”。

更深层的转变发生在战略认知层面。默茨在同一场演讲中宣告,“国际秩序已被动摇,大国竞争的新时代已经开始”,并指出“美国外交和安全政策的激进转变”是新时代的标志之一。一位丹麦记者在接受采访时说得更加直白:“欧洲领导人正在接受并意识到,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来重新参与竞争。我们不能只是坐在美国后面,希望他们会帮助我们。我们必须在安全层面,也在经济层面,创造自己的东西”。

这些表述的共同指向是:欧洲对“美国保护”可靠性的重新评估。格陵兰事件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无法回避的证据:美国可以对自己的北约盟友施加经济胁迫,可以威胁其领土完整,可以在联盟框架内采取单边行动而不受制约。北约秘书长吕特在格陵兰问题上的“回避”——他称格陵兰主权问题“没有出现在”与特朗普的会谈中——进一步加剧了欧洲对北约作为保护机制有效性的怀疑。

(三)“格陵兰时刻”的长期阴影

格陵兰协议在形式上保留了丹麦的主权,三方都宣称“满意”。丹麦媒体甚至将其解读为“外交胜利”,《贝林时报》的标题写道:“别告诉特朗普,是丹麦王国赢得了胜利”。这种叙事策略——给特朗普一个可以炫耀的“胜利”,同时在实际权益上守住红线——体现了丹麦外交的务实与精明。

但“外交胜利”的叙事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丹麦是在美国的胁迫性压力下达成这份协议的。关税威胁、军事恐吓、对北约盟友领土的公开觊觎——这些手段的使用本身,就已经改变了跨大西洋关系的性质。米克尔·伦格·奥尔森的评价是准确的:这份协议是“以极高的政治代价换来的相对有限的改变”,特朗普的威胁对丹麦、格陵兰和欧洲的关系造成了“持久的损害”。

“格陵兰时刻”的长期阴影在于:它确立了一个先例。一个超级大国可以对自己的盟友施加压力,要求对其领土的“安全控制权”,并最终以一份“协议”的形式将其制度化。下一个“格陵兰”可能是任何地方——加拿大北部的某个岛屿,巴拿马运河的某个设施,甚至欧洲本土的某个战略资产。当“保护者”证明了自己也是“索取者”时,欧洲的安全认知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四、对美国与“大美洲计划”:范式的确立与扩张的逻辑

(一)从“全球霸权”到“区域霸权”的战略转向

要理解格陵兰在美国战略中的位置,需要将其置于一个更大的框架中:特朗普2.0时期从“全球霸权”向“区域霸权”的转向。

这一转向的核心逻辑是:美国不再寻求在全球范围内维持无处不在的军事存在和联盟承诺,而是将战略资源集中于西半球——从北极到南锥体,从格陵兰到巴拿马运河——建立一个以美国为绝对中心的“大美洲”(Greater America)体系。

特朗普政府2025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为这一转向提供了政策文本。文件对西半球着墨甚多,宣称美国希望确保该半球不受“敌对外国势力”渗透或控制关键资产,保障关键供应链,并持续进入重要战略位置,明确提出“主张并执行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

在这一框架下,格陵兰是“大美洲”的北翼支点。控制了格陵兰的安全事务,美国就掌握了北极西北航道的东侧入口,将北美大陆的北部防线向北推进了近千公里。同时,格陵兰与加拿大在地理上的邻近性,使这一问题天然具有“格陵兰-加拿大联动”的维度。科比亚科夫明确指出,特朗普的格陵兰计划实际上“将格陵兰和加拿大问题联系了起来”。

(二)“安全控制替代主权吞并”的范式创新

格陵兰协议最值得关注的,不是美国获得了什么具体权益——正如丹麦学者所指出的,其中许多条款在1951年协议中已经隐含——而是它确立了怎样一种操作范式。

协议保留了丹麦的主权形式。格陵兰的自决权也在文本中得到“承认”。但美国获得了对格陵兰安全事务的“永久控制”,以及对第三方军事存在和敏感投资的书面批准权。这是一种精妙的法律设计:形式上没有改变主权归属,实质上将格陵兰的安全和经济命脉纳入美国控制之下。

这一范式的可复制性是其最危险的属性。对加拿大,美国不需要“吞并”,只需要一份类似的“安全协议”,即可将加拿大的北极防务和关键资源准入纳入美国框架。对巴拿马运河,同样的逻辑可以适用于“通行安全”安排。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发布的“地图开疆”图像——美国国旗覆盖加拿大、墨西哥、中美洲、加勒比海、格陵兰和冰岛——如果放在“安全控制范式”下解读,就不是简单的政治噱头,而是一种政策预告。

分析人士将特朗普对格陵兰的兴趣与他对巴拿马运河的“高度关注”相类比,认为两者的核心都是“控制战略通道”。这一类比揭示的是“大美洲”构想的底层逻辑:通道控制。格陵兰控制西北航道,巴拿马运河控制东西航运,两者共同构成美国对西半球战略通道的“双锁”。

(三)“交易艺术”的政治功能

特朗普在宣布协议时将其描述为“无限期”安排,声称美国将“永久控制”格陵兰的安全,且“不承担成本”。这种表述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展演:我拿到了实质性的东西,没有付出主权代价,没有引发战争,没有承担财政负担。

这一“成功叙事”在“大美洲”框架下具有关键的政治功能。它向美国国内传递的信号是:领土扩张式的地缘政治目标可以通过“协议”而非“战争”实现,成本可控,收益巨大。这种叙事降低了后续类似行动的政治门槛。当“拿下格陵兰”被展示为一个没有代价的胜利时,对加拿大、对巴拿马、对其他目标的类似操作,在政治上的“可想象性”就大大提高了。

但“成功叙事”的脆弱性同样明显。外交官承认,他们“花费数月时间斟酌措辞”,然后“等待他们认为合适的时机”将其呈现给特朗普,而且“即使在那时,他们也很紧张”,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在美沙核能协议签署后,特朗普“第二天就宣布改变关键条款”。这一细节揭示了“交易艺术”的另一面:不可预测性。今天签署的协议,明天可能被重新解读或单方面修改。当“交易”成为治理方式时,稳定性本身就是稀缺品。

五、综合判断:一个“范式转移”的开始

将上述四个方向的分析整合起来,一个更完整的图景浮现出来。

格陵兰协议的意义,远远超出一个北极岛屿的控制权归属。它标志着一种新的地缘政治操作模式的成型:以安全关切为名义,以经济胁迫为杠杆,以“协议”为形式,实现对目标领土的事实控制,同时保留形式主权以降低国际法和道义成本。

对中国而言,这意味着北极方向的战略空间被前置性压缩,且这种压缩是通过“盟友体系内部交易”完成的,中国作为被排斥方几乎没有参与博弈的机会。对俄罗斯而言,短期获得的“裂痕红利”具有高度不确定性,而格陵兰的长期军事化对俄北极利益的压力是结构性的。对欧洲而言,这是一次“保护者背叛”的创伤体验,跨大西洋信任的修复成本远高于格陵兰协议本身涉及的权益。

对美国自身而言,格陵兰是“大美洲”构想的第一个落点,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当一个超级大国开始以“安全控制”的名义对盟友的领土提出要求,并成功将其制度化时,国际秩序中关于主权和领土完整的规范就已经被实质性地改写了。

格陵兰是这一改写的第一个样本。它的真正意义不在于美国获得了多少具体权益,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在21世纪的大国博弈中,“安全”可以成为领土控制的合法化话语,“协议”可以成为扩张的体面外衣,“永久”可以写进一份没有终止日期的文件。

而格陵兰人自己——那些在努克街头抗议、在民调中表达不安、在“我们不是商品”的口号中坚守尊严的人们——他们的声音,在这份“三方都满意”的协议中,被听到了多少,又留下了多少?

这是格陵兰协议留给未来最沉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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